方别的厉害是由衷的。

汪直的可畏也是由衷的。

方别一般不和人废话,如果真的废话了,那么就说明他一时间不好奈何对方。

方才的那一炮一剑,都是方别的真本事了,经过了和上次和宁欢之间的战斗,方别已经确定科学在这个时代还是有极限的。

但是有极限又如何?

面多加水水多加面的游戏,算得上是这个世界恒久不变的真理。

因为手枪对于宁欢这个级别的高手效果已经很有限了,所以方别只能尝试换上大炮。

或者说手炮。

根据测试效果,这门手炮可以穿透两点五厘米的铁板,这已经是当前方别所能够拿出来的最高技术。

可是依然打不烂汪直的双手,只能说汪直的真气雄浑程度,即使说已经见识过了,但还是超乎了方别的想象。

所以即使说汪直所拿到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并不是原版,但是威力依然强大无比。

于是方别又紧跟着接上了一剑。

薰衣草花园中的甜美少女

这一剑原本可以是结束,可是汪直依然挡下来了。

看似手无寸铁,但是谁能想到汪直的武器竟然是一对臂铠。

所以此刻方别只能够站在原地,一边静静调息,一边说了一声厉害。

与宁欢不同。

方别与汪直直接并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在此之前两个人根本没有见过面,倘若不是汪直如今到了非死不可的地步,方别也不会硬着头皮来完成这场刺杀。

不过既然刺杀开始了,那么就没有结束的说法。

“竟然能够将火器藏在衣袖之中,做到抬手即发,威力也可怕如斯。”汪直站在原地,并没有向方别走近,而是笑着说道:“老实说,我突然感觉练武功是浪费了。”

“武功再高,也做不到万人之敌,但是如果研究火器的话,那就能够轻松攻破万人的战阵。”

“抬举我了,汪老板。”方别同样笑着说道:“我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我来到这个世界,只是想要好好活着,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好好活着。”

少年说的如此真诚。

汪直点头:“那么现在依然有选择的余地。”

方别笑着摇了摇头:“很抱歉,我没有。”

这样说着,方别握紧手中的黑色长剑,踏步上前,又是一剑斩出。

汪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快的一剑。

方别的剑和其他任何人的剑法都不一样。

商九歌的剑法精妙绝伦,攻其必救,变化多端,瑰丽无比,飘飘然有神仙之姿,所以说看到商九歌剑法的人都赞不绝口,引以为剑道至境。

但是方别不一样。

方别的一剑就是一剑。

顷刻间剑芒已经到了面前,汪直那一瞬间别无他法,只能再抬起右臂,使用臂铠再挡了一记。

方别再被远远弹开,不由叹了口气。

汪直的武器和他的性格简直相似到了极点,都是守大于攻的存在。

这样的臂铠用来进攻真的是攻击力极弱,但是用来防守的话,就是一只水泼不进滴水不露的铁王八。

他又有天下间几乎最强的内功底子,除非方别能够将汪直的臂铠斩断,否则的话想要杀汪直真的是比登天还难。

而汪直则不淡定了。

他刚才以为第一剑自己被逼的只能防御是自己当时情形受迫的无奈之举,只要说他能够调整好重振旗鼓,那么方别就不会是他的对手。

但是方别当着他的面再砍了这一剑,汪直依然被逼得只能防御,为何应对之法都全然无效,以至于格挡的右臂即使说有神功护体,臂铠也坚硬无比,此刻也被反震得微微发麻。

不过随即,汪直哈哈大笑起来:“小兄弟,的剑确实刚猛精妙,举世无双,但是我请问,这样的剑,究竟能够砍出来多少次呢?”

方别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伸出了一根手指。

“十次?”汪直惊讶说道。

他没有想到方别竟然能够砍出来十次这样的剑,毕竟,连他都被震得双臂麻痹,而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手握长剑的方别定然也不会好受。

但是即使这样,也能够砍出来十剑?

方别摇了摇头。

身形与声音齐至。

一剑斩出。

汪直连退三步。

方别再次被反弹回来,但是他的声音依然在汪直的耳边回响。

“一千次。”

……

……

长江之上。

广域静默号的上层已经是一片狼藉。

一身白衣的蜂后站在上层的角落,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正在战斗的二人,她的四个侍女已经横七竖八地倒在一旁,不省人事。

这个级别的战斗,普通的一品境已经没有任何插手的余地,即使不相信,事实就摆在眼前。

秦依旧一身黑衣,但是黑衣上已经有数道划痕,将黑衣切开,透过黑衣的缝隙,可以看到里面的血色剑痕。

相比于秦,一身翠衣的何萍却毫发无伤,她手握长剑,全身紫气弥漫,一剑剑向着秦攻去,飘然若仙,秦站在原地,却只用一只右手,就格挡住了何萍所有的进攻。

是的,只一只右手。

无论何萍以什么样的角度,什么样的速度出剑,秦始终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拿拳头向着那一剑砸过去。

然后何萍的剑就被砸飞砸偏了。

“我说过,相比于三年之前,更弱了。”秦看着眼前微微喘息的何萍,淡淡说道:“方别所做的一切,只是放缓了变弱的趋势,却没有让变得更强。”

“但是相反,我相比于三年之前,变得更加强大了。”

何萍静静望着眼前黑衣的男人,叹了口气:“即使这样,我依然能够杀。”

清净世界始终没有开启,秦在试探何萍的实力,但是何萍又何尝没有试探秦的实力。

就像秦所说的,相比于三年之前,现在的秦要强大了不知道多少。

原本秦的霸秦神功,已经是霸道气功巅峰造极的产物,凭借极度凝聚与强盛的真气,在体表形成护体罡气,攻守兼备,威力强大无比。

这样的武功,即使是黑无的黑天魔功,也很难在对方面前讨得好去。

而秦早在三年之前,已经将霸秦神功练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可以说再如何修炼,都不可能变得更强。

在霸秦神功的修炼上,秦可谓是有史以来最强的天才。

毕竟秦这个名字,并不是秦最初的名字。

而是他修炼了霸秦神功成为金蜂之后,才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秦。

若非如此,秦也不会在三年前向何萍发起挑战。

但是挑战的结果,确实秦输了。

并且输得很惨。

霸秦神功再强,也没有成功挡住何萍的剑。

何萍的穿胸一剑,就判了秦的战败,如果不是何萍存心留了秦一命,这一剑并没有命中秦的要害,就没有现在这么多的事情。

秦听到了何萍的话,不由笑了起来:“现在是不是很后悔?”

“我从不后悔。”何萍淡淡说道。

然后上前一剑,剑光在夕阳下斩断一寸余晖。

但是秦还是有些百无聊赖地抬起拳头,将那一剑给远远砸偏。

“当初的,可以几乎不付出代价就将我杀死。”秦看着何萍说道:“但是现在的,必须要有和我同归于尽的勇气,才能够将我斩杀。”

“只是何萍。”秦说着何萍的名字,表情中尽是玩味。

“现在的,还有那份心境刺出那必杀的一剑吗?”

何萍沉默。

“我不想死。”何萍叹息说道。

曾经的何萍,生死无畏,她每一次的任务都是成功,但是并不是每一次任务都是一帆风顺。

她遇到过很多敌人,有强有弱,但是何萍并不是自始至终都这么强大。

可是每一次,活下来的都是何萍。

因为最不怕死的那个人有时候偏偏能够活到最后。

她十六岁开始成为蜂巢的刺客,但是真正杀人要比成为刺客之前更早。

她十二岁开始杀人。

如今已经二十九岁。

到现在一共杀了一千四百七十二个人。

虽然不到每天一个,但是也差之不多了。

当初何萍第一次见到方别的时候就说过,她不是什么好人,跟着她并没有什么好下场。

方别说他不在意。

然后就跟在了何萍的身后。

这一跟就是十年。

何萍带着方别,一步步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刺客。

生死无畏,一击必杀,何萍越来越强,以至于能够挡住她一剑的人也越来越少。

乃至于清净世界的开启,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或者说,何萍也在刻意压制着清净世界的使用。

因为这是接近无敌的境界,也是对于自己的催命符。

就像此时此刻,方别正在为自己去完成一个有史以来最难完成的任务。

并且明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也要被迫往里面跳的结局。

方别警告过自己,要小心秦。

可是即使这样,如果方别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是自己和秦的尸体。

那个男孩会怎么想呢?

时至今日,何萍依然不怕死。

但是何萍已经不想死了。

她想活下去。

秦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整个船都有些微微颤抖,让蜂后不由捂住了耳朵。

“不想死了。”

“不想死了。”

“知道吗?”秦看着何萍:“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二十年前的,眉宇间都透着浓浓的死气。”

“二十年前的,是训练营中最弱的那个小孩,是需要付出最多的努力才能活下去的那个人,武功的修炼进度是所有人中最慢的那个,甚至说,如果没有她的话。”

秦将手指指向了蜂后。

“早就死了不是吗?”

“是的。”何萍点头说道。

她认识秦已经很久了。

他们两个人都是蜂巢训练营走出来的,其实,就算到了现在,蜂巢的刺客,绝大多数都是自己培养出来的。

“可是偏偏没有死。”秦看着何萍笑道:“明明修炼的进度最慢,但是每一次在淘汰选拔中,总能够咬着牙击败的对手,以至于最初都把当做软柿子捏的人,最后反而被所击败,成为了的垫脚石。”

“最终成了训练营中的传奇,以最弱的实力,打败最强的敌人。”

“在面前什么修为境界,什么武功造诣,都是一张薄薄的窗户纸,在面前,一捅就破。”

何萍没有说话。

其实她不太能够理解为什么秦要说这样的话。

但是她乐意看到秦说话。

因为这样,可以为彼此都多拖一点时间。

“然后我们毕业了。”秦看着何萍继续说道。

“毕业的时候,依然很弱,弱到我一直以为我一只手就可以把打趴下,就像现在这样。”

“但是我每次遇到,我都被揍个半死。”

“那个时候,为什么不杀了我呢?”

何萍摇了摇头,终于开口说道:“我不杀不该杀的人。”

“所以认为我一直都不该杀?”秦问道。

何萍点了点头:“现在除外。”

秦不由再大笑起来,笑得肚子有点痛。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成为刺客,为什么还会成为最强的刺客,明明其实一个人都不想杀不是吗?”

“嗯。”何萍点了点头:“如果可以的话,我最想成为的人是商九歌。”

所以何萍才会一直以来那么照顾商九歌。

商九歌就是走向另一种人生的何萍。

当然,如果当初商九歌不是被放在华山的山脚下,而是放在了蜂巢的门口。

那么现在的商九歌,也不过是另一个何萍罢了。

说白了不外乎是造化弄人。

“脸上总是一副想死的样子啊。”秦看着何萍说道。

“永远都是那一副请杀了我的表情。”

“希望下一场战斗就是应该死去的战斗。”

“但偏偏这样,又不肯好好去死。”

“每一次死掉的都是对面想要杀死的人。”

“当初毕业的时候,选择搭档的时候,我以为会选我。”

“因为我才是除之外最强的那个毕业学员。”

“但是最后却选择了谢源。”

“能告诉我原因吗?”

秦问道。

“因为谢源比更容易死。”何萍说道。